《白发魔女传之双调忆江南》赏析(司马师&夏侯玄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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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瞎玩网 爱瞎玩  爱瞎玩网 2015-08-04 10:56:28  评论()

原标题:《白发魔女传之双调忆江南》赏析(司马师&夏侯玄)

一、秋夜静,独自对残灯 八月仲秋。 蝉声早已不闻,夜里尽是秋虫此起彼伏的鸣吟。 还是月初,此时月亮已经沉落,黑色的夜空布满星辰,明明暗暗地闪烁,那环绕着天极肉眼无法看清的转动里,不知道正在映射着人世间怎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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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秋夜静,独自对残灯

八月仲秋。

蝉声早已不闻,夜里尽是秋虫此起彼伏的鸣吟。

还是月初,此时月亮已经沉落,黑色的夜空布满星辰,明明暗暗地闪烁,那环绕着天极肉眼无法看清的转动里,不知道正在映射着人世间怎样的万象变化。

星光落入人的眼中。

“……”夏侯玄阖目。天气不像盛夏时候那么酷热,仅剩的一点暑气竟然在无风的夜晚发了狂,热不起来,却闷得厉害。他把席子搬到了院中,只穿了身单衣,就这般仰面向天,枕臂而卧。

心事纷乱,星光便也纷乱,使得他难以专注视线去看清每一颗星辰的位置。今日乃故太傅司马懿的祭日,朝中为这位一生辅佐了曹氏四代人,连受两次辅政重托,立下赫赫文治武功的故臣举行了郑重的祭祀【1】。作为掌祭祀事的太常卿【2】,这次仪式亦是由他主持。整个过程比现在的天气还闷,就像是有人从背后掐着他的颈项,可他不得不努力维持自己的神色,一场祭仪几乎花光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
夏侯玄也曾经很敬服司马懿,与他交谈总有“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”的感觉,这位从汉末战乱里走过来的人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深远的智慧。可也就是这智慧,被用到对付自己的表兄曹爽之上。表兄一朝失势,连着与他相党的八族之众尽遭诛杀。

当他受召从长安回到洛阳的时候,杀戮的血色已经退去,留下的尽是朝臣们看到司马懿时战战惶惶的表情。夏侯玄深知杀戮的可怕,尤其是对一群已经失势身不由己的人。

内心再怎么不平又有什么用呢,夏侯玄亦身不由已。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违心之事了。太傅亡故当年的岁祭之前,他便迫于要求,奏请将配飨于太祖庙廷的臣子,按照官位高低排放次序。如此,太傅司马懿便可以凭借他的高位显爵,排到最显眼的位置了【3】。那么赫然地,处于曹氏诸多功臣的灵位之上。

夏侯玄每每看到宗庙里层层叠叠的牌位,都是又恨又愧。夏侯氏累世与曹氏通婚,身为后辈,他在长辈们的灵前愧然难立。如今满朝见司马氏而胆丧,年幼登位的皇帝根本控制不了局面,若是放任这种权力的失衡继续发展下去……夏侯玄不敢想,也无力想。帝星飘摇,魏之即祚方三十余载,竟已危危欲倾。太常太常,欲令国家盛大常存也【4】。尽管他努力在自己的职责上万无一失,可是除了面对先祖怅恨不已,一切都没有改变。

夏侯玄返回屋里点起了烛火。长案上摆放着他的绛色朝服、青绶银章、进贤两梁冠以及所佩的水苍玉【5】。夏侯玄将那枚青色的玉石托在掌中,起初还能触到一丝冰凉,很快,小小的佩玉便被他掌心的温度所暖,感觉不到存在了。

夏侯玄看着玉石,忽而埋首掌中伏到案上,长久地没有抬头。

二、啼笑非非谁识我,坐行梦梦皆缘君

记得司马懿逝后不久,夏侯玄见到好友许允。

“太傅去了,太初就可以不用整天担忧了呢。”

夏侯玄苦笑着说他看不清事理【6】。且不说高平陵之变已经成了他一生忘不掉的噩梦,局势并不会变得轻松起来,尤其是对他这样与曹氏有着深厚联系又盛名在外的人,司马氏怎么可能放松提防。

何况,他太了解继父亲上位的司马师。他们相熟到能轻松猜到对方的心思。初归洛阳,子元见着他便说: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
“令尊若是决意要杀,岂容玄活着进京。现在该是笼络人心的时候,你出言开脱,令尊自然顺着台阶就下来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那是从幼年就形成的熟悉。二人年纪相当,父亲又都为文皇帝所亲任,打小就喜欢一起跑出去疯玩,还拉着司马昭和夏侯徽扑蝴蝶抓小鸟,直疯到两家大人找来要把他们带回家去,几个孩子还哭唧唧地抱成团儿不肯分开。

尽管司马师年长了一岁,不论是力道还是体格却都不及夏侯玄,夏侯玄好几次恶作剧地抢走他手里的东西,举高了挥着说:“阿师来追呀,追上了才还给你!”司马师总也追不上,都是夏侯玄跑到远处等上一阵,才看到他喘着粗气追过来。甚至有次玩闹,夏侯玄一个失手把司马师摔进了塘里,孩子们都怕得尖叫起来。幸好水浅得很,司马师自己就爬将上来,接着趁夏侯玄不备伸脚把他绊了下去。

年长些了,洛中士人聚会,他们始终都是最受瞩目的人物。司马师是个沉毅能成大事的人,妹妹夏侯徽与他亦互相倾心,两家联姻,挚友添一层姻亲,关系再近密不过。

然而在别人眼中已经好得难分难解的关系,也同样很容易崩塌。太和年间朝中对年轻人们的放纵奢华之风再也无法坐视,下手整治,或贬或免,谈之风一时禁绝,此后两人便很少见面,再后来徽儿盛年亡故,他因着表兄的关系升迁拔擢,调任长安,重归洛京之时,总角之交已然反目。【7】

这几年夏侯玄基本都是闭门拒访,也很少过问政事,府里原先蓄养的婢姬也都被他尽数遣发,如不是朝会还能见他来,人们都几乎以为他根本不在洛阳。【8】

做这些,只是为了不再那么受人瞩目,夏侯玄知道有很多人在盯着他,把自己变得不存在,反而是安全的。

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。以他之能,完全可以有更大的作为,为了苟存终日提醒吊胆,默默无名地终老,然后迅速地为人遗忘,这绝不是他该走的路。

夏侯玄猛然惊醒。他看到司马氏的家宴之上,使用的酒器,竟然全是夏侯氏族人的颅骨,而酒水,全是还在冒着热气的血液。

深夜浓厚的黑色包裹着。夏侯玄挥了挥手,除了咻咻的风响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
幸好,只是个噩梦。

三、何所慰消沉

户外极冷,体内极热。

夏侯玄已经饮下了很多酒,两种不同的热力在体内激撞着,醉意令他步履踉跄。

昨夜方下过雪,日暮复下。经过一日,积雪已不如初落之时松软,而是凝紧成细细的冰渣,地面甚是湿滑。右足向前一溜,身体便失去平衡,向后滑倒在积雪之中。

“……”夏侯玄没有立刻起身,索性伸开四肢,任由这开春时节的冰雪,融化渗入了他连系都没系好的中衣。霜雪的寒意将身体围起,缓解着已经将皮肤灼得微红的热力。

五石散。

早年与何晏交游,平叔便向众人推荐此物。

“服五石散,非唯治病,亦觉神明开朗。”【9】

然而用过一次以后,夏侯玄就知道,五石散并不像何晏说的拥有什么神奇功效,相反,强烈的药性能在体内迅速生热,如果不是罹患寒疾有服散之需,就必须要立刻借助冲凉、饮酒、疾走等方式发散药力,若有不慎,就会伤身甚至害命。若不是有酒能令人迷醉,在“神明开朗”的状态下体验五石散的药效,得到的只会是难以忍受的苦累。

所以几次以后夏侯玄就放弃了这种被众人追捧的举动,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治病,也不需要使用如此猛剂提神。

只是没想到,这么多年过去,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五石散,此刻他却又一次使用了这种药物。只为了能用身体上的灼热难当,来抵消少许内心的纠结。只为了能在酒后酩酊的醉梦里,有片刻可以逃脱现实。

中书令李丰那位迎娶了公主的儿子李韬在过门拜访的时候,带来一个惊人的密谋。

二月天子将要册封贵人,届时只要把住各个宫门,趁着天子驾临当朝起事,废除大将军司马师,事成之后再由他出来替任,以他在外的名望稳住人心,如此,朝政便又算是重新回到了曹氏手中。

皇后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、黄门监苏铄、永宁署令乐敦等人也都已经答应参与大计,连到时候要用的一应诏书也都拟写好了。

纵是夏侯玄素来淡然,也不由后背冷汗。

“此事若不成,便是灭族重罪,还请令尊详做部署,千万慎密。”【10】

李韬离开以后,夏侯玄百般思量,愈加觉得事情难成。且不说他们大多是调不动兵将的朝臣,即便以迅雷之势成功了,司马氏并非没有反袭之力,到时又如何抵挡?更何况事发之日,会出现更多不可预料的变化,万一计划遭到拖延,那等待他们的就是挟持圣驾忤逆犯上的罪名了。名不顺则言不顺,言不顺则事不成,那时人心自然倒向受先帝遗诏辅政的司马氏,他们又还如何能有成功的机会?

骆谷一战,魏军人数居众,尚为蜀军据险所遏,损失惨重。【11】当年若是直接在长安起兵,都没有什么胜算,在洛阳自己本就处处受制,当廷政变,谈何容易?

从本心上说,他是不愿也不屑为乱的。

“吾岂苟存自客于寇虏乎?”叔叔夏侯霸来约他投蜀的时候,他如是拒绝。【12】身正影直,与其投敌坐实有不臣之心的罪名,倒不如返回帝都,便是真遭杀身殒命之祸,亦不亏名节。

冰雪直接与皮肤接触,极冷与极热交攻,激得全身都在颤抖。夏侯玄抓起一把雪抹在脸上,努力想让思路变得更清楚一点。汹汹醉意根本无法抵挡,眩晕之中,有声音随着雪片从天顶降落,在耳边反反复复地说着:“你还在躲避什么?去吧……”

去吧。

再什么都不做,大概真的只能怏怏终生,眼看着魏宫的重楼高台悄然易主了。丈夫处世,个人之名与国家重器相比,算得几何!

夏侯玄坐起身。不远处,魏宫的楼阁皆披覆在洁白的霜雪之下,美如仙阙。过不了多久,那里就会浸染上血的颜色吧?子元,你总能猜我所思,这一次,你又是否猜得到呢?

四、风卷雨,雨复卷侬心

洛阳不似江左潮湿,这年却格外地多雨。连日的雨雪天气,让久惯干冷的人,对这种湿冷有些无从适应。

那是一种再厚重的衣物也无法阻隔的冷,有个缝隙就能持续地把冰针刺进皮肤和关节,就算室内已经生了暖,也会时时在身边盘桓。

司马师揉着额角。目光定在书案的一个小竹筒上面。

真正令他感到不适的,乃是眼角边日益长大的突起,那同样来自身体血肉却会不受控制地长大,最后蚕食身体的组织。眨眼蹙眉都能引起来的疼痛远比湿冷的空气更加难以应付,不断地消耗着他的精力。司马师从来不说,即便只有他一个人在房间里,他也不愿意将这种不适显露半分,故而只是揉着额角,让自己看上去更像是在思考什么。【13】

竹筒内的布帛上,写着关于中书令李丰和光禄大夫张缉想要发动政变的信报。

真是一群不自量力的蠢货!手无寸铁也想试图撼动他么?

虽然早有提防会有人跳出来反对自己,司马师更关注的还是各郡县有无异动,没想到首先发难的,会是这么几个朝臣。

可笑!

当年父亲忍让潜伏多时才得以成事,这群人凭这样的计划就想成功,未免太过单纯。

唯独让他移不开实现的,只有一个名字:夏侯玄。

其他的人倒也罢了,太初是必定能看出来此事不行的。按着他的性子,完全该推荐另外一个人代他与事才对,何以这次……

呵,也是。既然责任已经交给了他,太初是宁可自己扛着,也不愿意为了保全自己而去伤害他人的。

那是在时间流逝里慢慢生出来的裂痕,让一度并肩的两个人越走越远,最终背道而驰。司马师相信他在努力,努力地不让这个裂缝继续扩大下去,起码不会到你死我活的地步。可是没有用,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还是这样真切地摆在他面前。

司马师猛地支开窗扇。疾风裹着雨水扑面而至,将整个心也封冻起来。既然是你们先选择了无情,我又何须再留情?

“阿兄。”远远有人打了个招呼,司马师抬头,看到弟弟司马昭朝着床边过来。

示意弟弟进屋说话以后,司马师放下窗子,走过去开了门。

“阿兄,你在生气。”作为同母所出的兄弟,司马师的表情,司马昭不能更清楚。只有在被人逼急了或者做下什么决定的时候,他才会用下排的牙去咬上唇,那是他也很久不曾看到过的神情了。“发生什么事情?”
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司马师指了指案上的竹筒。

“这……”司马昭看向司马师,发现他依然在不自觉地咬着上唇,皮肤上已经留下了几个深深浅浅的牙印。“阿兄是打算……嗯?”司马昭抬手在颈边划过。

“嗯。”司马师的回答极其简单。

“可是这三个人,皆与帝室关联深厚,若真做绝了,会不会有更大的麻烦?尤其……夏侯兄他……”司马昭深知兄长和夏侯玄之间的过往,如果这次要选择和父亲用过的方法,嫂子的整个家族都会覆灭在兄长手中。司马昭也知道这么做世人将要怎么看司马家,出于私情,他更有些不忍,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样?

“昭弟,不能哭。”司马师抬手擦掉司马昭脸颊上的眼泪,声音与往常并无两样,“这世上的很多事情,不是哭能够解决的,你只有想办法去解决,哪怕你很想哭。以后你若是到了我这个位子上,你就会明白的。好了,去把门客们叫到我房里吧。”【14】

“是的,阿兄。”司马昭退出屋外,又回头看了兄长一眼。司马师的背影没有半分摇动。阿兄说的没错,遇到这种事情,哭哪里会有用。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,很多时候,兄长真的要比自己稳很多啊。

看着司马昭走远,司马师才又重新开了窗,深深吸气。弟弟的哭泣,几乎动摇了他的想法。奈何,现在绝不是可以放软手的时候,他必须比冷还冷。

五、心似欲随风雨去,茫茫大海任浮沉

狱吏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,两边是一排排的木栅,仅透过墙上的火盆和火把的光亮,并不能看清楚什么,尤其是落雨的夜晚,只有听见声音,才会知道那后面还有人在。

穿过一道铁门,又左拐走了数十步,大概是到了整片监室的最深处,狱吏停下脚步。“大将军,到了。”

司马师拿过火把,指了指落锁的门:“打开。”

“诺。”

哗。铁链松开,狱吏看到让自己离开的手势,暗摸了摸心口,迅速退出了司马师的视线。

没有点灯,木栅之后黑暗难辨。司马师打开门走进去,找到烛台的所在,将火燃起。

光亮稍明,司马师终于看到了他来找的人。

夏侯玄睡着了。

面朝墙侧卧着,司马师只能看到他肩背上纵横着几道伤痕。三层衣物已经都被抽破,乱糟糟搭在人身上,边缘皆浸染了暗红的血色。为廷尉收押以后,夏侯玄始终不曾吐露关于整个谋划的内容,即便受到鞭笞,也不曾听他有半句挠词,最后还是钟毓亲自过问,代笔写了供词,他才颔首允可。【15】

脚步的响动弄醒了睡着的人,夏侯玄转过头向外看,火光令他半眯了眼。“子……”见是司马师,夏侯玄正要喊他的字,突然又顿住,起身改口道,“大将军。”

前面的情况似乎比后背的还要遭些,同样是衣衫支离,须发也有些蓬散,手足上的铁链随着举动叮当作响。大概是扯到了周身的伤口,夏侯玄的身体有些摇晃,当他正坐之时,司马师发现,什么都没有变,无论周围变得怎么样,无论身处何地,夏侯玄始终都是夏侯玄,和世人们说的那样,日月之光,朗朗在怀。

司马师将火把斜束在木栅上,在夏侯玄的对面坐下。“太初,你终究连一声子元,都叫不出来口么?”

上次这般坐在一起,是什么时候了?年轻人们燕饮交游,辩谈析理,“唯深也,故能通天下之志,夏侯太初是也;唯几也,故能成天下之务,司马子元是也。”【16】与他们齐名的何晏,如是评价。那真的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光,不像现在,即使面对面坐得很近,两颗心却像是隔了苍山万重。

“真的没想到,会是你先出头与我相对。”沉默许久,司马师开口,“师敢放心地把你列在九卿的位置上,就是觉得你不会做这种事,可你……”

“对一个待死之人,你还是不肯以实相告么,子元?”夏侯玄望着司马师的眼,“太常虽贵为九卿,所掌不过宗庙社祭之事,根本对你形成不了威胁,还可以让玄时时地惭愧痛憾,这都是你早先就想好的吧?”

“没错。是我一早就想好的。”司马师随着夏侯玄的话承认。呵,怎么就忘了眼前的这个人,自己的心思根本瞒不住他呢?“师现在倒是很想知道,若你事成,太初,你要怎么对我?”

“如你现在处置我一样。早些时候有人跟我说,若能成为朋友,他便能够助我脱罪,至少,不会再株连族人。”

“是谁?”

“不必问是谁。你已经决定去做的事情,想必子上也劝不住。”【17】

“……”司马师扶住额角。虽然还是掏心窝子的说话,夏侯玄仍可以坦然无愧,他却不再能把整个心示人。眼角又起疼痛,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强烈,他不得不以手支撑,才能把对话继续下去,“所以太初,你也没有想过,请求我的宽仁?”

“还记得玄曾经写过的那篇《乐毅论》否?乐生功败垂成,乃是时运固然。【18】今日你我至此,亦是时运所致,事情已经不是能凭你我个人意愿能改变的。求你何益?”

夏侯玄说了很多,把近年所思全数托出。司马师大可不必过来看他,既然来了,总算是还念及旧情,毕竟他们很久没有这样谈话过了。“玄只想问一件事。媛容……”

“非我下手。”司马师来,说到底,就是为这件事。夏侯徽是死于中毒,见过尸体的人都能看出来,于是便有了很多说他毒杀发妻的传闻。夏侯玄来吊祭的时候并没有问,他亦不想解释,但徽儿的死确确实实地将他们割裂开来,而且谁都没办法放下。“太初,徽儿其实很像你。可惜,她太聪明也太心直,父亲与曹氏不和,才露端倪就被她察觉,我们为此多有争执。徽儿之前从不这样……师怎么能因为她而阻止自己的父亲呢?那晚吵得厉害,便动手打了她。次日就……她说与其我二人不睦,眼睁睁看着两族决裂,不如现在就离去,对我们来说都是解脱。”

“说到底,徽儿会这么做,终究是我没对得起你当年所托。你若恨,便恨我吧。”【19】

“玄已无憾,恨又有何益?”

六、无爱亦无憎

嘉平六年二月,中书令李丰与后父光禄大夫张缉谋废大将军司马师,以太常夏侯玄代。事觉,所连者皆夷三族。

司马师没有去看那场由他制造的杀戮。

该说的话,在他们最后相见的那个夜晚,都已说完。刑场上传回来消息,夏侯玄临斩东市,颜色不变,举动自若。

夏侯玄说已无憾很,司马师心有所疑,至此才相信他所言非假。唯有万事释然的人,才会在死亡降临的时刻无惧无悔。司马师承认他没有夏侯兄妹的心境,他可以不悔,却不能无惧无愧。

四月,春气升扬,邙山的坪坡上碧草青青,草间开放着丛丛的紫色野花,很纤小,也没有什么香味,只是用那千万的数量,缀连成海。

应着夏侯徽的要求,她的墓室之上并没有加封土。二十余年过去,除了墓碑还标志着有人在此长眠,墓地已然完全和山野合为一处,碧草花丛环绕。

徽儿是很喜欢这种花的,在她尚未及笄的年岁,来邙山郊游的时候,夏侯玄和他编了大大小小的花环,戴在她的髻上,挂在她的颈间,连着手腕上也串了一对儿。少女恰好也穿了紫色罗裳,烂漫的山花仿佛就是从她的乌发和雪肌之中生长开放的,而她也正是从这花海里幻出的神女,看一眼就让他失魂落魄。

山下流水蜿蜒,洛中的名士多喜在此高会,昔日神采飞扬的少年,不知不觉随着光阴,散失凋殒。正始之音,倏然绝响。

山花依旧,流水依旧,人,已非故。

山路上还有些同来祭扫的人,没有谁认出这个神色黯然的男人,乃是当朝的大将军。有人唱起流传了数百年的古老歌谣:

及尔偕老,老使我怨。淇则有岸,隰则有泮。总角之宴,言笑晏晏。信誓旦旦,不思其反。反是不思,亦已焉哉!【20】

总角之宴,言笑晏晏。信誓旦旦,不思其反。

反是不思,亦已焉哉!

【1】司马懿死于嘉平三年秋,故事开场的时间是嘉平五年。

【2】太常是朝廷掌管宗庙礼仪的人员,位属九卿。夏侯玄的前一任太常卿,勉勉强强查到了王肃,至于夏侯玄是何时替任,中间还有没有其他人事变动,乌鸦所查不详,就按照剧情设定方便来写了。

【3】《三国志魏书 三少帝纪》:(嘉平三年)十一月,有司奏诸功臣应飨食于太祖庙者,更以官为次,太傅司马宣王功高爵尊,最在上。

有司就是相关部门了,既然是宗庙配飨的事情,虽然这里没有写是谁上奏的,乌鸦顺手插个刀,交给太初干了,咳咳。

【4】据《通典 职官七》:今太常者,亦唐虞伯夷为秩宗兼夔典乐之任也。周时曰宗伯,为春官,掌邦礼。秦改曰奉常,汉初曰太常,欲令国家盛大常存,故称太常。

【5】《通典 职官七》:建安中为奉常。魏黄初元年改为太常。魏晋皆银章青绶,进贤两梁冠,绛朝服,佩水苍玉。真的很想看夏侯玄的这套装备还有盔甲装呢,然而乌鸦的图力几乎为零……

【6】《魏氏春秋》:太傅薨,许允谓玄曰:“无复忧矣。”玄叹曰:“士宗,卿何不见事乎?此人犹能以通家年少遇我,子元、子上不吾容也。

【7】浮华案具体发生时间好像并不明确,窥视了一篇论文说是太和六年,乌鸦也就偷懒这么写了23333333

夏侯徽死于青龙二年,当时只有二十四岁。

夏侯玄的母亲德阳乡主是曹真的妹妹,也就是曹爽的姑姑,因此两个人是表兄弟,曹爽上位以后,夏侯玄升散骑常侍、中护军,后又任征西将军,掌管雍州凉州的军事,正始十年高平陵事变发动曹爽被杀,夏侯玄也因为和曹爽关系亲密被召回洛阳,受到抑制。

【8】《魏略》:玄自从西还,不交人事,不蓄华妍。

【9】《世说新语 言语第二》:何平叔云:“服五石散,非唯治病,亦觉神明开朗。”

【10】《世语》:丰遣子韬以谋报玄,玄曰“宜详之耳”,而不以告也。

【11】《汉晋春秋》:司马宣王谓夏侯玄曰:“春秋责大德重,昔武皇帝再入汉中,几至大败,君所知也。今兴平路势至险,蜀已先据;若进不获战,退见徼绝,覆军必矣。将何以任其责!”玄惧,言于爽,引军退。费祎进兵据三岭以截爽,爽争险苦战,仅乃得过。所发牛马运转者,死失略尽,羌、胡怨叹,而关右悉虚耗矣。

【12】《魏氏春秋》:初,夏侯霸将奔蜀,呼玄欲与之俱。玄曰:“吾岂苟存自客于寇虏乎?”遂还京师。

【13】《晋书 景帝纪》:初,帝目有瘤疾,使医割之。鸯之来攻也,惊而目出。惧六军之恐,蒙之以被,痛甚,啮被败而左右莫知焉。闰月疾笃,使文帝总统诸军。辛亥,崩于许昌,时年四十八。

【14】《魏氏春秋》:先是,司空赵俨薨,大将军兄弟会葬,宾客以百数,玄时后至,众宾客咸越席而迎,大将军由是恶之。(这件事情,裴松之拿出来时间轴说,不对啊,赵俨死的时候夏侯玄正在长安,怎么可能来参加葬礼呢,这个故事有假!然而司马昭哭着求情实在很有爱,那么好的梗,乌鸦舍不得扔掉,于是就动手改了改,咳咳。)

《世语》:大将军闻丰谋,舍人王羕请以命请丰。“丰若无备,情屈势迫,必来,若不来,羕一人足以制之;若知谋泄,以众挟轮,长戟自卫,径入云龙门,挟天子登凌云台,台上有三千人仗,鸣鼓会众,如此,羕所不及也。”

【15】《世语》:玄至廷尉,不肯下辞。廷尉钟毓自临治玄。玄正色责毓曰:“吾当何辞?卿为令史责人也,卿便为吾作。”毓以其名士,节高不可屈,而狱当竟,夜为作辞,令与事相附,流涕以示玄。玄视,颔之而已。

【16】《三国志魏书曹爽传》:晏尝曰:“唯深也,故能通天下之志,夏侯泰初是也;唯几也,故能成天下之务,司马子元是也;惟神也,不疾而速,不行而至,吾闻其语,未见其人。”盖欲以神况诸己也。

【17】《世语》:毓弟会,年少于玄,玄不与交,是日于毓坐狎玄,玄不受。

《杂语》:玄在囹圄,会因欲狎而友玄,玄正色曰:“钟君何相逼如此也!”

(233333333333乌鸦真的不想写钟会和夏侯玄的监狱play啊哈哈哈好耻……)

【18】使夫忠者遂节,通者义着,昭之东海,属之华裔。我泽如春,下应如草,道光宇宙,贤者托心,邻国倾慕,四海延颈,思戴燕主,仰望风声,二城必从,则王业隆矣,虽淹留于两邑,乃致速于天下,不幸之变,势所不图,败于垂成,时运固然,若乃逼之以威,劫之以兵,则攻取之事,求欲速之功,使燕齐之士流血于二城之间,侈杀伤之残,示四国之人,是纵暴易乱,贪以成私,邻国望之,其犹豺虎。既大堕称兵之义,而丧济弱之仁,亏齐士之节,废廉善之风,掩宏通之度,弃王德之隆,虽二城几于可拔,霸王之事逝,其远矣。

【19】《晋书》:魏明帝世,宣帝居上将之重,诸子并有雄才大略。后知帝非魏之纯臣,而后既魏氏之甥,帝深忌之。青龙二年,遂以鸩崩,时年二十四,葬峻平陵。

(按照《晋书》的记载,是司马师鸩杀了夏侯徽,青龙二年的时候,曹爽才刚冒泡不久,司马氏和曹氏也还没到明显撕破脸的地步,这么早就下手了,想不通啊想不通,于是乌鸦就脑补脑补……呃……这脑补真诡异……)

【20】这几句出自《诗经 卫风 氓》,是一个被抛弃的菇凉的心里话,然而,最后这几句真的很有感觉哪!

总角之宴,言笑晏晏。信誓旦旦,不思其反。反是不思,亦已焉哉!

小时候快乐地在一起,谈话欢笑温柔和悦。我们真诚地立下誓言,没想到你却违反了它。既然你已经违反了约定,那就这样算了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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